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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戀曲及其他──美國女詩人Sara Teasdale的小詩

【作者】莎拉‧蒂斯黛爾(緹絲荳)Sara Teasdale

【編譯】胡品清

【出版社】未來書城

【ISBN】9867797604

【佳句】

〈月之終Moon's Ending〉
月亮瘦削如翎管,
在黎明雲中遊移;
多麼美好的逝去,自光至光,
依然付出光芒。
〈黃昏Twilight〉
黃昏之莊嚴悲劇
已然結束,完美地。
貞潔的白色暮星沉落,
紅月升起。
〈瑕疵Faults〉
他們來向我訴說,你之瑕疵;
將之列舉,一個又一個。
他們說畢時,我大聲笑,
那些瑕疵,我早就全知道。
啊,他們太盲目,無法看出,
你之瑕疵,使我更加愛你。
〈智慧Wisdom〉
當我不再折斷翅翼,
在事物之錯誤上;
當我知悉每扇微啟的門後
妥協在等待;
當變得冷靜、富於智慧的我
能正視人生,
人生將會把智慧給了我,
用我之青春交換。
〈補償Compensation〉
我會欣於孤單、
斷翼而過的時辰、
飢渴的軀體、疲憊的心
以及對事物之渴望,
若我能唱一首歌
如冬夜的殞星
一般美、一般明亮、
一般靜悄、一般短暫。
〈硬幣The Coin〉
在我心之寶庫裡,
塞入一枚硬幣,
時間不能把它拿走,
盜賊亦無法竊取。
啊,藏在保險箱中的
對美好事物之記憶
遠勝於
金冕王之造幣。
〈不死的Immortal〉
不久,我之軀體將會已經離去,
去到人之聲音及視線外,
雖然軀體此刻醒著受苦
那時則睡眠不斷。
可是啊,我不死的、脆弱的靈魂,
那永遠不會死的,
將是被疾風承載向前的一片葉,
一朵永不著岸的浪花。
〈我願住在你之愛中I Would Live In Your Love〉
我願住在你之愛中,像海草住在海裡,
被每朵經過的浪花舉起,被每朵平息的浪花拉下;
我願掏空心靈中曾集合在我內裡的夢,
你心跳時,我願一同心跳,你之心靈引領時,我願追隨。
〈它將不改變It Will Not Change〉
許多年過去了,
如今它將不改變;
生活未曾將之改變,
用離別或眼淚;
死亡不會將之改變,
它將存活,
在我給你全部的詩歌裡,
當我長眠。
〈網The Net〉
曾為你撰寫詩歌繽紛,
一首也無法述說你之全貌;
彷彿用文字編織網罟
想把星星捉捕;
彷彿將合攏的手,
迫切地在海中浸浴,
握住的雖為海水,
失落的卻是湛藍。
〈來Come〉
當蒼白的月像一朵花
在珍珠色的春夜浮動;
請張開你知雙臂迎我
帶著雙唇以便擁吻。
請來,只因生命脆弱如飛蛾,
被流光之網捕捉,
縱然兩情溫甜真摯
亦將化為野草間灰冷的磐石。
〈庭中的玫瑰Dorryard Roses〉
我走上了同一條路,
來到了同一門前,
歲月曾把玫瑰留在那裡,
燃燒如昔。
當我凝視風中玫瑰,
快速地熱淚開始盈眶,
奇怪如此弱燄,
竟比心中火更為久長。
〈今夜To-night〉
月亮是一彎金花,
天空靜且藍;
月亮是為了被天所握而做成,
我是為你而生。
月亮是一朵無莖花,
天空很明亮;
永恆是為他們的,
今夜為你我。
〈禮品Gifts〉
我給初戀歡笑,
給次戀眼淚,
給三戀沉默,
整整一生。
初戀給我歌唱,
次戀給我審視的眼眸,
可是啊,是我之三戀
給我我之靈魂。
〈財富Riches〉
我無財富,除了思念,
然則,於我,那財富就足夠。
我對你之思念像金幣,
蓋了記憶造幣廠之印記。
我該把那些金幣花在詩歌上,
只因思念似金,
必須留在死亡之此岸
才能不朽。
〈禱文A Prayer〉
直到我失落靈魂而且躺臥,
不見大地之華美,
不聞長風咆哮而過,
且無言,在如雨的歡騰中,
直到我心中歸寂滅,
直到我徹自人間,
啊,讓我全力愛戀,
是否再度被愛我並不在乎。
〈債Debt〉
我欠你什麼,
愛我久久、深深的你?
你不曾把翅翼給我之靈,
或把歌給我之心。
可是,那個我愛
而毫不愛我的人,
我欠他那扇敞開的、
通向天國之強的門。
〈五月May〉
風在使紫丁香搖曳,
新葉在太陽下笑,
花瓣落在園牆上,
於我,春天完了。
在蘋果花下,
我走著冬之路,
只因在四月微笑的愛,
五月已不再忠於我。
〈心境Moods〉
我是正在落下的悄悄雨,
太倦了,不能歌唱歡樂;
啊!請做呼召我的綠野
請為我做大地!
我是棕鳥,
渴望離巢而飛,
啊!請做新鮮、閃光的雲,
請為我做天空!
〈但不向我But Not To Me〉
四月之夜寧靜甜美,
花在每株樹上繁開。
「安詳」踏著悄悄腳步走向花朵
但不向我。
我之安詳在他懷中,
而我將永不在其中。
今夜,愛情走向一切,
但不向我。
〈給海To The Sea〉
美而苦的,別再吟唱,
散佈在海灘上的羽巾,
別在正午之日光下燃燒,
但願只有黑夜,為我。
曾漫步於其上的海灘上
兩個最愛曾伴我同行,
我目睹他們和我心變易,
我無法面對不易的海洋。
〈佛羅稜斯Florence〉
阿爾諾河上,群鐘鳴響;
午夜,鏗鏘長長;
在此顫抖的黑暗中,
我怕時光。
啊,灰色群鐘,請停止齊鳴,
時光向我,求取太多。
而它卻把永恆
賦予磐石及江河。
〈煉金術Alchemy〉
我把心舉起,
像春天把雛菊舉向雨,
我心將是一個美麗的杯,
雖然只盛痛苦。
只因我將學習
為每個雨點著色的花花葉葉,
學習如何把無生的傷心酒,
變成活栩的黃金。
〈終An End〉
我無意於任何其他歡樂,
溼漉的九月天已轉身離去,
我向所愛之事物說了再見,
用我之意志征服了我之心。
在長風上我聽見冬天來到,
窗櫺很冷且因雨而朦朧;
用自己的意志我使夏日遠離,
夏日也將不再向我走來。
〈閒暇Leisure〉
若我不再寫詩,
至少會有休息,就這樣吧;
將會有時間閱讀外文書,
且傾聽柔潤的長長海嘯。
歲月將為我運轉,我將喜愛
所有的動物和一些同類;
只和自己分享冷峻的
半嘲諷的自己之沉思。
〈思維Thoughts〉
當我能使思維出現,
像淑女般走來走去,
每位都在鏡子面前,
穿戴最適合她的衣帽。
可是啊!羞澀而渴望的、
隱藏且不肯盛裝的思維,
為何它們老是顯得
比其餘的更為美麗?
〈當我可以When I May〉
風、雹、轉向雨,
蔽日的霧,
心靈及肉體之苦,
我會忍受你們,當我可以。
我會愛你們,當我可以,
因為不久,我之生命
將被埋葬於永夜裡,
連痛苦也不能享有。
〈一瞥The Look〉
斯屈分吻了我,在春天,
儒阿賓吻了我,在秋天,
寇林只瞧了我一眼,
從未吻過。
斯屈分之吻失落了,在玩笑中,
儒阿賓之吻失落了,在遊戲中,
而寇林眼中之吻
糾纏我,日日夜夜。
〈我將不在乎I Shall Not Care〉
當我已死,當明亮的四月
在我上方搖晃其被雨浸濕的頭髮,
雖然你心碎地俯身向我,
我將不在乎。
我將恬靜如葉叢茂密的樹,
當雨使枝枒彎曲;
我將比你此刻
更為沉默,更為冷漠無情。
〈風之悲歌Wind Elegy〉
他已逝去,唯風知悉,
唯風悲戚。
太陽照耀、田已播種,
麻雀成對成雙,在屋簷下。
我聽見風聲,在他種植的松林中,
在上方的長青樹裡:
「他的田畝正在甦醒;一年伊始而他已入睡,」
風如是云。
〈在火車站In A Railroad Station〉
在許多衷情待訴的我倆,
只有一秒鐘訴說的我倆,
我倆站在刺眼的電燈光裡,
在迴旋的嘈雜聲中無言,病懨懨。
「再見!」「再見!」,你轉身離去,
我感覺到火車徐緩的、沉重的動。
你以為我會哭,可是啊
我之淚藏在心中。
〈十一月November〉
世界已老,歲聿云暮,
枯葉欣於死去;
冷得發抖的風
走向棕色蘆葦變乾的地方。
我倆之愛像草一般死去,
曾互吻的我們變得冷漠地友善。
悲喜參半地看我們可憐的愛情逝去,
一如沿著風逝去的葉瓣。
〈不如雲之於風Less Than The Cloud To The Wind〉
不如雲之於風,
不如泡沫之於海洋,
不如玫瑰之於暴雨,
我之於你。
星之於夜,
雨之於樹,
天之於地,
不如你之於我。
〈午夜At Midnight〉
終於,我已了解人生為何物,
沒有什麼是終了,一切有待開始。
看似那麼輝煌的勝利
也從未曾真正贏得。
曾為愛情築構心靈屋,
愛情也只以沉思的、困惑的賓客身分來到。
音樂、讚美甚至歡笑
全不如休息那麼美好。
〈足夠Enough〉
白天,於我這樣就足夠:
和他一起走在同一大地之上;
夜間,這樣就足夠:
同一個巨大的星星屋頂在我倆上方朦朧。
我不愛把風繫住,
或用鐵鍊繫住海洋,
這樣就足夠:
感覺他的愛在我上方如音樂般飄浮。
〈預知Foreknown〉
帶著一份竊喜,他們捎來
未曾開言我就早已知道的消息;
雖然他們希望看我心碎,
但發現我輕盈如被驅逐的落葉,
在暴風雨使橡樹裂開之前。
只因我曾向許多秋天學習
一片葉子浮游的方式,
輕盈地,輕盈地,幾乎是欣然,
它走著不歸路,
和冬及雪混在一起。
〈讓它被遺忘Let It Be Forgotten〉
讓它被遺忘,像一朵花被遺忘,
像曾似歌唱的金一般的火被遺忘,
讓它永遠被遺忘,
時間是慈善友人,會使我們變老。
若有人問起,說它已被忘記,
許久許久以前,
像一朵花,一簇火,像悄然的腳步
在久被遺忘的雪地裡。
〈禱文Prayer〉
當我逝時,請讓我如:
我曾愛著飛揚的雪
雖然它刺骨如鞭笞;
我曾愛著一切美好事物
也試著用未變苦的、愉悅的唇
啖食它們之芒刺;
我曾全力全心
深深地久久地愛,
不在乎是否必須心碎;
我和孩子一般唱著
適宜的曲子,向萬事萬物,
原因是,為人生本身而愛人生。
〈一個回答A Reply〉
四人認識真我,
就這樣吧,四人已足夠。
為其餘的人,我不畫地圖,
沒有大路通向我心。
大門已鎖,它們將不開啟,
為任何熱情的旅人。
我不曾被誤解,
總之,我覺得人生美好。
因此,別在我身上浪費同情
或是善意的殷勤。
我有足夠的事情要做:
思索不願失落的回憶。
〈冬Winter〉
如今,我將擁有冬和變短的日子,
被朦朧的太陽之斜暉照耀。
落葉之後,最初的毅然的霜降之後,
人間一切顏彩都消失。
就這樣吧;雪之微語
將充滿枝椏,
雨霰之後,我將醒來
目睹每株樹上之羽飾晶燦閃爍。
無物能誘我走出被火照亮的家屋。
夜間,我將發現一枚友善的餘燼
且把記憶中的事物做成餘生。
〈睡蓮Water Lilies〉
若你已忘記蓮花飄浮,
在幽暗的池面,在午後的陰影中,在群山之間,
若你已忘記它們濕潤的、昏睡的芬芳,
那麼,你可以再去,且無須害怕。
然則,若你忘不了,則轉過身去,永遠永遠,
轉向平原和草地,那兒池塘甚遠;
你將不會遇上斂容的蓮花,
而且山之陰影也不會落在你心上。
〈看水晶球的人The Crystal Gazer〉
我將收集自身使之再度成為自己,
我將拿起分散的自身合成為一,
做成一個光滑的水晶球,
我在其中能看見月亮和閃耀的太陽。
一小時又一小時,我將專注地坐著,像地之女神,
看未來到來,看現今過去,
以及小小的、遊移的人像
自以為重要地來來往往。
〈我原可奪取一天I Could Snatch A Day〉
我原可自晚秋中,奪取一日,
且使之顫抖如被遺忘的春天,
於是會有湛藍的天空和發光的新葉
以及飛翔的翼和飛翔的影。
我原可拿起世界之巨輪將之折斷,
可是當灰燼墜落,我倆只坐著沉思,
在垂滅的爐火上方抖縮,
什麼也不等待。
〈女孩女孩Child, Child〉
女孩女孩,當妳能愛,
請愛男孩之眼、之聲、之靈魂,
永遠別怕,雖然愛情傷妳心,
新的喜悅會從傷口開始;
驕傲地愛,快樂地愛,好好地愛,
雖然愛情是天堂或是地獄。
女孩女孩,當妳能愛,
永遠別怕妳感覺的事物,
因人生短暫如歡樂日,
唯愛情使生活真實;
愛吧,因為大罪有七,
靠了愛情才能進入天堂。
〈我曾看過春天I Have Seen The Spring〉
沒有什麼是新的,我看過太多春天;
曾有和這株一般白的別的李樹,
像繫在路畔的銀雲。
我曾太多次被鳥群喚醒,
黎明時,牠們誇耀美麗的愛情。
草葉在風中發光,什麼都沒變,
什麼都沒失落,一切如恆,
未開的紫丁香依然深紫,
榆枝依然在細葉做成的面紗中舞蹈。
沒有什麼失落了,除了我生命中若干歲月。
〈噴泉The Fountain〉
噴泉噴泉,夜間獨自吟唱,
你說的是什麼?
「我受夠了,
在石盆中升升落落。」
你那麼類似海之自由和奔騰,
可是你是否和你所顯示的一般快樂?
「一整晚,我曾傾聽海之辛勤呼嘯,
它嘆息,它消沉,當圓月遊移。
海洋和噴泉,樹和影,
沒有什麼是自由的,沒有什麼能逃逸。」
〈歡愛之後After Love〉
魔術不再,
我倆和他人一般相遇,
於我,你不再是奇蹟,
我亦非奇蹟,於你。
你曾是風,我是海,
如今,華美不再;
我已變得像池塘般冷漠,
海岸邊的。
可是啊,儘管池塘免於風暴,
免於潮升潮落,
然則,它比海更為苦澀,
儘管它享有全部安寧。
〈河流The River〉
我來自陽光充沛的山谷,
尋求開闊的海,
原以為在其灰色的寬廣中
安寧會向我奔來。
終於,我來到了海洋,
發現它黝黑瘋狂。
我向無風的山谷吶喊:
「請惠然帶我回歸。」
而口渴的潮奔向內陸,
鹹海浪把我啜飲,
曾是新鮮如雨的我,
如今苦澀如海洋。
〈智慧Wisdom〉
是一個早春之夜,
冬之昏睡幾乎未被驚醒,
在我倆周圍,風和陰影,
諦聽不曾說出的話語。
雖然十餘個年頭已經過去,
春天依舊猝然來到,現今一如往昔,
然而,若我倆必須重做一切,
仍會是一模一樣。
那是一個永遠不曾來到的春天
但是我倆已經活得足夠,
知道我倆不曾擁有的永遠停駐,
我倆擁有的卻會逝去。
〈夜歌,在阿馬費Night Song At Amalfi〉
我問星空,
該給吾愛什麼?
它報我以沉默,
上方的沉默。
我問幽晦的海,
那兒有漁夫前往;
暗海報我以沉默,
下方的沉默。
啊,我能給他哭泣,
我能給他詩歌,
然則,怎能給他沉默,
長長一生?
〈安寧流入我心Peace Flows Into Me〉
安寧流入我心,
像潮水流入海濱池;
安寧永屬於我,
不像潮水退入海中。
我是藍池,
崇拜閃耀的天,
我之希望高如天,
全在你身上實現。
我是金池,
當夕陽燃燒而且死去;
你是深邃的天,
請給我星星以資握住。
〈救濟院The Poorhouse〉
希望走過,安寧走過,
而不進入;
青春走過,健康走過,
以及它們之親屬──愛情。
院內人流淚,
在苦麵包上;
有的老了,有的瘋了,
有的臥病在床。
灰色的死神看見那不幸的屋,
連它也走過
而且說:「他們從未活過,」
「他們可以等等再死。」
〈楓紅Red Maples〉
去年我曾知悉
值得我信賴的人寥寥無幾。
我曾目睹鍾愛的友人
被死亡打入塵土,
我從未識的恐懼
一再敲我門扉。
「我將不懷希望,也索取更少」,
我說:「人間無幸福。」
終於,我已變得睿智,
然則,怎能把柳枝上的光華隱藏
或是使雨中沒有芳香
既然四月又再度來到?
當楓樹在火霧中亭立,
我能像同樣的欲望說什麼,
我能把心中的歡樂怎樣?
那歡樂是出於極苦。
〈夜幕低垂Nightfall〉
我們將不再同行,
像往昔夜間,
凝視我倆之身影變長,
在金色街燈下,
當雪花又白又新。
我們將不再同行,
慢慢地,我倆
在春日,當公園美好
由於午夜和露珠,
當行人稀少。
坐著,我思索這一切,
藍色的六月黃昏在死亡中;
喧嘩的方場彼端
鋼琴鏗然響起
星星也顯現於天際。
〈孤獨者The Solitary〉
隨著歲月之流逝,我心已變為豐盈,
不像少小時那麼需要
和每個來者分享自己
或用語言把思維變成文字。
於我,他們或來或去全都一樣,
若我有自己、意志力之驅使
以及爬上夏夜的精力
去凝視星星在山之上方蜂擁。
就讓他們誇大我對他們的愛,
讓他們以為我在乎,雖然我獨往獨來,
假如那種想法增益他們的驕傲,於我何有,
那完整得像一朵花、一枚石子的我?
〈飛翔The Flight〉
我們是兩隻鷹
比翼飛翔
在天空下,
在群山上方,
將自身伸展在風上。
日光激勵我兩
疏忽的雪使我倆困惑
雲朵在我倆後面旋轉,
轉為錯綜轉為稀薄。
我倆像鷹
然則,當死神折磨
謙遜的、富於人情味的我倆
當我倆之一應該離去
且讓另一個跟上,
讓飛翔結束,
讓火熄滅,
讓書關上。
〈夢屋Houses Of Dreams〉
你拿走了我之虛幻夢,
且把每個幻夢填滿,
用溫柔,用尊貴,
用四月和太陽。
虛幻的故夢中,
我之思維叢集;
它們充滿太多幸福
從而無法容納詩歌。
啊,幻夢很朦朧,
幻夢很遼闊,
它們是多蔭的朦朧屋,
我之思維能隱藏其中。
而你拿走了我的夢
且使之變為真實──
如此,我之思維無處嬉戲
也無所事事。
〈一位少女A Maiden〉
若我是一朵絲絨般的玫瑰
紅在枝頭,
我將爬上他的窗
使之美麗。
若我是亮眼鳥
啾啁於枝頭,
我將整天為他唱情歌,
直到他傾聽。
既然我是少女,
遂只能帶著沮喪的眼眸走過,
他將永不聽見
他使之幻為嘆息的歌。
既然我是少女,
吾愛將永不知悉
我能用雙唇吻他
紅於玫瑰的。
〈樹The Tree〉
啊,免於自己,
無所記憶,
我心光禿,
像十二月之樹。
休息,像樹一般休息,
在葉落之後,
不復在夜間等雨,
不復在黎明等紅。
只是靜靜,啊那麼靜靜
當風吹來吹去,
不再畏懼堅霜,
或是晶瑩的雪之堆積。
也不在乎,不在乎,
若有人走過而且目睹
天空之白頁上
有它瘦削的黑圖。
〈好運Lovely Chance〉
啊好運,我該如何
向你申訴我之謝忱?
你在我與我自己之間升起,
以明哲之堅毅;
我原會身心俱碎
而我依然完整,由於你之恩惠。
為了救我,你做許多,
你送我許多聖潔禮品;
音樂、友人和快樂的愛情,
比我渴望的更多;
在此黃昏時刻
有天地如一朵深藍的花,
在謙遜的心境中,我祝福
你之智慧你之倔強,
你甚至把我帶到此間,
我住在一座小山之上,天空是背景
面向群山和海洋
以及椒樹中一個纖細的白色月亮。
〈不和你共處時When I Am Not With You〉
不和你共處時
我是獨處,
只因並無他人
亦無他物
如你一般將我慰撫。
你離去時
我突然生病,
黑暗在我四周
一切退隱。
我曾試過許多:
音樂和城市,
星座中之星辰,
以及大海,
但是無物能將我慰撫
除你之外:
於是我的尊嚴俯身
像暴雨中的草葉,
被渴望浸浴的。
黑夜不可忍受,
啊,且讓我奔向你
只因並無他人
亦無他物
如你一般將我慰撫。
〈思維Thoughts〉
當我獨處時,
請最嫉妒我,
那時,思維在四周鼓翼──
閃爍的一群。
有些穿著銀衣,
有些穿著白服,
每個思維向銀燭,
亮麗如花。
大多數的思維愉快,
有的嚴肅。
每個思維都柔軟,
像搖曳的柳絲。
有的紫,
有的紅棕,
唯一的一個思維有著燃燒的玫瑰,
被隱藏的。
當我單獨時,
請嫉妒我,
因我有著比男男女女更好的
知心友人。
♦如是我云:「已關上我心,
 像關上敞開的門,
 讓愛情餓死其中
 不再煩我。」
♦寒霜星飾我之窗櫺
 今宵世界奇冷。
 月亮很殘酷,
 風似雙刃刀襲人。
♦沒有葉或芽之跡象,
 一切寧靜;
 世界正在等待春天,
 像女子等待愛情。
♦一個失落在夢中之夢。
♦活著或死去,我何所懼。
♦像被打的孩子,我心嗚咽,
 不休止地,一整夜。
♦我心像一個被打的孩子
 但無人知悉。
♦人生,你曾使我做你之債務人,
 我必須伺候你,久久長長。
♦然則,想回頭也沒有用,
 剩下的路只是下坡。
♦我未曾白走人生路,
 因曾自痛苦中獲益。
♦王爾德說,悲劇有兩種:得不到你所要的,得到了你所要的。為什麼?因為要得到而得不到令人痛苦,得到了後則會有邊際效用。
♦也許,沉默的戀是最理想的,因為介乎得到和得不到之間,因為只要心中有個名字便免於真正的空。
♦要到死才會不在乎,活著時永遠在乎。
♦「我」很容易滿足:只要白天和對方走在同一個地球上;夜間,同一個巨大的星星做成的屋頂在他倆上方朦朧。那個「我」把對方比作風和海,她不歡喜用愛之鎖繫住風和海,只要感覺對方的愛就足夠。
♦她是個任性的女子,永遠不知道要什麼。沒有愛的時候,她渴望愛情;友愛的時候,她追求幻影。
♦擁有過的會消失,不曾擁有過的永遠無法來到,如今只是維持殘局吧?
♦過去的無法回頭,不如忘記它,像忘記一朵花、一簇火、雪地裡的腳印。
 花會謝、火會熄、雪泥鴻爪都消失,人生中的美好全短暫。
♦時間是慈善友人,治療一切創傷,讓我們忘記許多。
♦愛一個人,就連他之缺點也要愛上。
♦鐘鳴使人聯想到啃食人之生命的時光。
♦波特萊爾在「時鐘」裡如此寫:「現在」說:我是「從前」。
♦他如今一無所懼因為他真正活過。
♦他知道,只有在年老時,才能獲得智慧,因為愛情是青春的附著物。
♦大自然永遠美麗年輕。
♦眾鳥在樹,不如一鳥在手。
♦別為影子放棄獵物。
♦一件美麗的事物就是永恆的悅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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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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