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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小火山群

【作者】楊佳嫻

【出版社】木馬

【ISBN】9789863592518

【佳句摘錄】

♦當面的時候,他從不說好話。他嘴裡關於我的好話,我卻常從別人的嘴裡聽見。
♦大抵早慧都是這樣的事情,成熟的過程會是一種返老還童。
♦對寫作者而言,時間從來不是線性存在,因為寫者善於擷取、重組,能在文字中再現的都只是稍縱即逝的現實折光。
♦一個死只能透過另一個死相互寬慰註解。
♦在這個理性刻度過剩的世界,需要的不是繼續除魅,而是轉身歸返洞穴,重新賦予幻影,試著召喚幽靈,讓心性先於理性。
♦逝者毋須理解,存者僅能感覺:感覺曾有的交談,嶄新鏡片的閃光,地下室潮濕溫度的睡眠,縱然有時不能清楚記得,甚而記得的也不過是倒影。
♦一個無臉的世界,而其實無面目的是他自己。
♦我是一個有病的人,我是一個心懷惡意的人。
♦我的生命是極其幽暗,騷動,比野獸更為孤獨。我不同任何人做朋友,並且根本避免與任何人談話,我越來越深的埋入我的洞中。
♦黑暗不是沾在衣袖,而是長在心臟。
♦我在心底深深渴望著能變成很小很小的人。
♦空氣像一襲裹在誰身上太緊的衣服,一匝一匝的有一種張致的紋路,擠迫過來,再過來。
♦必得找個地方,逃離這空氣。
♦不要相信大人,不要相信表象,不要未經思考地相信那些被寫出來的東西──尤其是教科書。
♦那些惹人發笑發怒的文字背後,是死火中的烈血。
♦很幸運的──或者這其實是一種早熟的不幸?
♦叛逆已經成為信仰。
♦愛欲萬般情態,迂迴當然比直截更有魅力,也更引發浮想。
♦一切富於生機者,都是寫作者注目感受的對象。
♦我本是仰臥的青山一列。
♦我當然愛它們,卻不是為了以自我替代對方。
♦那就是時間的腔與骨,嶙峋,森嚴。
♦勇氣因為死亡逼近而喪失,崩潰前是身體彈響了自己。
♦那正是渴望生命受衝擊,夢想著長大後可以如何如何,安逸於生活中穩定的部份,卻又急於實踐書中看來的,愛的犧牲與磨折。孩童與成人時期短暫交接重疊的瞬刻,危險先直覺般體現,警醒與暈眩同源一面,而我,我亦錯以為那是幸福之兆。
♦沒人真的在意。
♦紅,是澎湃,奔放,不讓人錯過的顏色,像是張國榮唱過的〈紅〉,心花亂墜,猛火中眠,是「最絕色的傷口」,使我反覆探尋,那紅色與我心血的關聯。
♦整個時代就像僧侶背後那一片陳舊的天穹,青烏的海潮。
♦懵懂沒人跟我解釋這到底怎麼回事。
♦歷史在發生的當下是無法談論的,得隔了一點時間距離去看,才能清楚,不好隨便論斷。
♦一生兒愛好是天然。
♦記憶是貪婪的,目光是獵取的。
♦大人的建議怎麼聽怎麼討厭,反抗的小孩通常認為和他們說道理是無用的。
♦我始終不承認自己是一個感情脆弱的人,有時臨風而立,我就覺得落拓了,萬物都如雲煙,把握不住……
♦可是誰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
♦純真的柴薪燒完了,餘燼仍微微發紅。
♦愛的消逝,長大了,崇拜逐漸褪色。
♦日後當我一次次失去了寶愛的什麼,我從不以為可以挽回。
♦今日之我是無數昨日積累的,當下與過去是延續而非對立,古典既是濃縮的時空,也是社會結構中活生生的產物,而因為文化的連綿性,在後來者的血液中再活一次。
♦良辰與美景,是否一夢,猶未可知。
♦你反抗過嗎,反抗過什麼?
♦或者也曾經有感情,可是漸漸地被什麼磨掉了。
♦我曾經不想瞭解,現在則是無由瞭解。
♦家是不快樂的代名詞,回家意味著煩躁、無聊、重複,意味著另一個曾經活過可是總是不知道該怎麼重新回去的世界。
♦每一次對話,都像是和已經消逝在時間中的自己對話,然而過往的自己分明就溶化在現在的自己之中,和現實撞上了又再分散成無數自己的影子。
♦我懷疑親情是否是純粹之物,是為了幫助孩子實踐自我,還是為了通過孩子張揚父母的自我?
♦要切割自我的世界多麼不容易。
♦追悼一場失敗的戀愛,追悼時間比戀愛時間長了二十倍。有時候也讓人懷疑這愛的疼痛與清貞,其實是結束之後才開始的。
♦幻象可能只是想證明曾經見過這至美的幻象,一次次重複(或者是編造?)細節,又更可能是,害怕忘記,所以需要提醒,像儀式。
♦痛惜的不是愛的得而必失,而是睜睜地看著時間施展它的權威,對一切年華不忍。
♦人從來都不是一致的。談戀愛時喜歡赴湯蹈火的人,未必也就敢於點開火焰、赤足踩過炭堆。
♦現實裡頭反而是壓抑又顛躓的,他的狂愛非得經過壓制否則不能完全釋放。
♦冬日回暖,陽光比雪還亮,白而洶湧,這是暫時的歡聚啊,在沒有未來與過去的當下一刻,抵住了時間的岸,一蹬,就循著洶湧的陽光漂浮而去,憂懼之中的放恣才更放恣。
♦我們短暫歡聚裡,煥發又黯然的心。
♦在愛情裡我們擁有許多質疑,質疑幾乎成為戀愛的全部。發問,回答,對於答案不滿,追問,再釐清,自我辯護,羞恥,憤怒,懷疑情感的純度與持久度,疑心過去戀情的結局將會重演,動用種種文學典故與社會學說法,鐵蒺藜與鐵蒺藜,硫酸洴濺在花朵,豎起甲刺去擁抱,更多的傷害,更多的瞭解。那痛楚證明了愛。永遠在挽回,永遠在解釋,踟躕,回望。
♦大人覺得厭煩,孩童卻總是高興的,那樣的勞動更像是遊戲,非常態下才能享受到。
♦你知道,兒童並非沒有性欲。
♦這就是界限的問題了。界限在哪裡,怎麼樣訂下界限。
♦這差別是被社會地建構出來的。
♦那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像冷水花一樣直濺到我面上來。
♦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此後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我們也是一樣,力求和上一代不同,好像創造了下一代就可以彌補此前所有世代的傷痕。
♦雙方面都有危險。
♦事實上是,我們的愛情裡充滿激辯與痛苦,許多期待不斷落空,許多承諾被棄置道途。
♦然而我安慰自己,會變好的。
♦天河撩亂,時間靜止。那是單單屬於我們的豪華方舟,無目的,無啟示,忙著從對方眼中夾躡新生的橄欖葉。世界是一隻龐然的豎琴,他和我移動著,撥奏著,玻璃的琴弦,水銀的電影,雨末日那樣地下,錯以為我們將被封印在此,永遠年輕。
♦重複使我們幸福。
♦愛到癡心即是魔。
♦睡裡夢裡也忘不了你。
♦一個人可以與另一人相依到何種地步,乃至於缺了一方,即感窒息?一個人可以在這樣空落的窒息裡活多久?那空落莫非就是一種魔念?因為癡心,執著,彼此為根莖枝葉,遂無能自拔?那叫做憂鬱的病症長久進駐身體,像是另一顆心另一個主宰嗎?忠實於某種你很熟悉可是無法控制的紊亂?還是像一座圍城,在身體角落隔出平行宇宙,黑洞一樣裝載吸納全部的懷疑、不快樂?
♦多少年來封壓在心的底層,並且嚴密鎮守著的悲哀,現在換做另一種形式,蠢蠢欲動了。
♦對於他來說,憂鬱就像是永遠也不會過去的黃昏嗎?
♦寫作要堅持。
♦人與人的情感,真是說不準的。有時候相識相處多年,反而情感轉淡,似有還無。
♦是時間的覆蓋、空間的阻隔,使得情感變得更可珍藏嗎?
♦歷史是頭猛獸。想用文學,特別是以小說形式,來駕馭或載負它,五往犧牲了文學,辜負了歷史。
♦他一定會回來的,因為我這麼喜歡他。
♦一點聲音都沒有地緊緊地擁抱著,無顧於世界的騷亂,脫身在時間之外。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願在你懷裡永安她的魂靈!
♦「牽挂」,是一朵花搖動嫣然,一件久遠小事的餘威,動心不忍性,像撲不掉的毛球。牽挂,是袖口殘留的微潮,信件摺痕的破綻。
♦感於多情,而又極力要與之並存,乃至再上一層,以情為悟的資靠、憑藉。在情中而有悟,而非割捨情。
♦什麼是我?什麼是差別,我與這橋下的浮沫?
♦許久不曾有這分渴望了
 而和街衢和燈影和行色和無聊
 仍和舊時一樣
 ──是我畏懼著歡樂
♦因為歡樂必有沉落的時刻,因為有歡樂的記憶,銘刻於身心,才有渴望。這渴望可以蟄伏,不可以消除。
♦生命如此寂寥。
♦天真與癡情,人的性分中最可愛也最可哀者。
♦一切有情,都無掛礙。
♦沒有情之癡,何來對於情之虛幻的領悟?
♦剎那與永恆,某個層次來看,是同一件事情。
♦海天杳冥,緣會無期。
♦荒涼的自由,溫馨的不自由。
♦自由是艱難而昂貴的未必是人人都得而幸之,因為那往往也更意味著需要自己去承擔一切──毫無依傍,孑然,漂盪。
♦那孤獨國的況味本來就是一種清冷的優美,暖與寒都是自知,若忽然有人也能體貼到,都是意外。
♦有時候,髣髴永恆就在我對面,嬾洋洋地坐著;世界昨天纔呱呱墜地,我是振翅欲飛的第一隻蝴蝶。
♦看到一球嫩芽;如果不能「同時」看到整個絢爛的春天,及其凋萎與再生──這人,充其極,只能算他有半隻眼。
♦即使從猛火中,堅冰裡,也同樣叫得出一對鳳凰來。
♦靜夜裡向這心的舊池挖掘
 你找到什麼
 那些泥濘亦是這般真實
 黑暗中偶見蛋殼的碎片
♦期盼延長煙圈,留取風中不斷逸失的暖意,多像是我們對於時光的心情,怕分散,怕不復青春時的活力,怕自己終於變成了年少時所不喜的那種人。
♦他的笑
 是空無一片
 在蒼蠅的日子裡
♦像杯子泡沫那樣湧現又終於消逝了的,不就是不能實現的那些?
♦不隨風擺動,不討好的瓜
♦沉默面對
 這個蜂蝶亂飛,花草雜生的世界
♦如何在黑暗中醞釀,在動亂中成長
 千種輾軋中體會大自然的悲憫與殘酷
 如何以一點甘甜襯托大地人世無邊酸楚
♦那些看起來冷的女人,曾經也有過熱的嚮往吧,然而世情與命運將她們一寸寸冷卻冰鎮。
♦執著於賭,不就是為了翻身?
♦某些珍貴存在雖已消逝,仍有人來獻花環,還有銅絲般的枯草,鑄鐵般的烏鴉。那一點點鮮艷與堅執,就是絕望中的希望罷。
♦我們是彼此的反響。
♦內心總有難言的感覺。像岩漿在心底靜默發動,熱,而且深,然而好似有一縷磺煙竄上來,熏撩我鼻與目。
♦活著還不浪費。
♦尋覓到「他」,活著才有意義,孤獨是為了等待相逢。
♦渴求同族為伴,和渴求與異族交通,同時存在。
♦追尋認同,區辨同異,是百年來最重要的文化政治課題。
♦「我們」皆異,因此靠近。
♦一念之尖
 把整個宇宙戳破
♦比宇宙還大的可能說不定
 是我的一顆心吧
♦萬新皆從舊中來,要知道什麼是「新」,什麼是「異」,不可以不熟悉傳統,否則,管見自囿,反而可能以舊為新,沾沾自樂。
♦詩人沒有不懷念年少的。
♦面對此一努力想把一切都抹平、齊頭、削足的世界,苦苦對抗未知是否成功。
♦時光如溫泉煙霧蒸騰飛走,夢或花或腹肌都難以挽回,「風中坦然迎接,大肚量的中年」。
♦爛人不是一天造成的,那麼爛人是怎樣煉成的呢?必然是遭遇過某些暴力的扭曲吧?而最終極的暴力不就是時間本身?熟極而爛的結果是彼此承認:「我們不去了。」
♦畸人者不合於眾,或突出,或內縮,懶於或怯於迎合;世人則怕落單,怕拒斥,猶如意怠鳥那樣潛藏於符合世間規則的隊伍內,也未必就是喜歡迎合,不過是需要一點妥貼的安全感。
 其實世人與畸人哪裡真能二分?不過是有時候世人的成份多些,有時候畸人的成份多些。而左右世人與畸人的光譜的,則是各種身份上的扮演或逃脫。
♦自由裡的顛簸,困窘中也有恣意。
♦他看見生活本身長久澱積的泥屑,以及泥屑中被保護下來的醇厚與優美。
♦他人不一定即地獄可是他人即路徑。
♦這樣的女子,就因為既有的性別狀態而遍體鱗傷。
♦父親像是一種絕對命令,卡夫卡也遭遇過的。
♦「隱匿,使我覺得安全,封閉,給我帶來自由。」那種自鎖,模擬死亡或生之初,像哥德式古宅地窖的秘密,又像薩德所多瑪的淫佚浪蕩。
♦可是,工作並不能改變性格。
♦畸人接觸畸人,最終,還是退回了世人的位置,害怕依賴就此成形。
♦曾在生命裡畫出刀痕。
♦是戰爭逼出了他的複雜與鮮明、直截與務實。
♦她不是個深思的女人,可是憑著本能,見神殺神、逢魔斬魔,竟也闢出一條血路。
♦戰爭可能是折磨也可能是機會,弭去階級分界,使上層淪落下層,讓平民也能迎娶名門千金,黑奴在解放了的新世界裡突然不知道該依循什麼。舊世界瓦解了。
♦戰爭以前的生活很優美,就像古希臘藝術一樣,有一種完美,一種完整,一種勻稱。我不怕挨餓,我怕的是生命少了已經毀滅的舊世界中那種從容之美。
♦過往美好不過是建立在夢幻中的一座空中樓閣。
♦如何在重建重置的新世界裡安放自己?
♦或許他在感情上的成長來得太慢,可是絕對沒有他想像那麼困難。
♦至美與至纏綿──如同記憶本身,時光層層加工而更顯豐美。
♦有誰,會前來夢中相會即陪伴?是誰,會遞來叫人安心的消息,跟你說,放心,我跟你是在一起的呢。……啊,是誰,還有誰,是他呢。
♦現實中的醜惡與不滿,由什麼,或誰,來拯救?救贖並不容易,不是由通俗小說裡那些剛巧伸出援手的善心人、永遠巡察著人間的神力來完成。那種救贖太輕易,而且沒有過程。
♦死亡造成了永恆的空缺,重新覆上溼土,試著栽種青苗,也仍然需要等待。
♦故事也許沒有真相,人們總憑著表象碎片編織風景。
♦他們在自身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成為他人青春生命的紙鎮,讓躁動得以撫平,懸盪可以有繫。
♦就像重獲自由的海豚成為大海的一部份,他也成為河流的一部份,不回頭地向前跑。
♦相同命運者的不斷對話,可以將勇氣激發,改變現狀。
♦回來,回到故鄉之水、渾廣的懷抱,回到那孤獨的衝刺、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自我,他們都是在追尋那片「無顧於時間的騷亂,脫身在時間之外」的「失去的庭園」,如同年少時光搖蕩於心底的恍惚憂鬱,如同熱戀般頑強自焚無分你我的純烈。
♦我為了美而生存,
 復為美而死。
 今死於此美麗之大海,
 我心亦可安慰。
 厭倦了平凡的生,
 將與死神接第一吻。
♦和所有敏感文學少年一樣,為愛而苦,為美而屈膝,做著一千零一夜的戀夢。
♦他是個感情脆弱而又性格很強的人。因了前者,他是比誰都容易感傷,因了後者,「恨」在他心中又特別容易產生。他很容易同別人衝突。他不滿於環境。所以他的反抗性也就很重。他的煩悶、憎恨,沒有一種正確的信念去指導和安慰他。
♦所有正義的與非正義的觀念,責任或道德,理論或事實,他全不管。只是他認為對,他覺得有贊成或反對的需要,他就這麼的肯定了。但也並不固執到底,他倘然改變原來的主張,往往不是因為何種經過深思熟慮的理由,並且並不後悔。
♦這種不足道的勝敗,由此而生的失意與歡樂,憤怒與寬大,幻境與夢想,構成了他的全部。
♦此時夜已深,
 何處是我魂?──
 魂已遙飛去,
 當隨我愛人。
♦薄得像一張毛邊紙,──
 裹著骷髏的青春。
 迅捷有如一支箭──
 有死以前的生。
 薄紙經不起撕!
 生之箭只有一支!
♦任一切毀滅去吧,
 聽憑他怎樣都好!
♦有什麼值得你大聲呼喊?──
 青春永易去!
♦在他看來,愛情才是最深刻的追求,有如山嶺一般堅實,地球也許會失去太陽,可是人卻不能失卻對愛的渴慕。
♦愛和美的酣夢,/沉沉,沉沉!
♦這在優美日漸萎落的世界裡委實罕有。
♦今日竟有以為「口語化」即是要賤斥美感,以為粗即是通,貧淺即是近於民。
♦所謂健康,是多少病痛積成的,麻木,是多少敏感換來的。
♦「我會做種種解釋,但不事體系」,背負著體系,則難以游離,也難以頑皮。
♦書裡說「藝術是尖的」,又說「藝術家應該嫉俗如仇」,二者實為一。
♦拔尖即嫉俗,這俗不是俗世,而是平庸,是重複而無自覺,是只往技術輕易順滑政治正確有掌聲處走,故楊絳說藝術是克服困難,要克服的就是木心說的「俗」。
♦浪蕩子浪擲的,莫非就是無數現時此刻,角落裡一星一星淤積起來,以備未來的懷舊?
♦我僅有的痛感,是自己一度感覺過痛。
♦要重訪、再拾已成為建築的過去,要探看底牌、深淵、背面。
♦曾以為人生情愛無盡,死神喪鐘無期,即使響了,也不是為自己而敲的。
♦人生不值得活的。
♦歷劫歸來,也許將枯槁,將世故,或變本加厲。
♦與詩人把酒言酒,琥珀流動所映,飲者瞇眼望世界,詩,城市,戰爭,女人,虐與自虐,寫不盡而又參不透──超現實與頹廢的全部內容。
♦國族幻象宛如楚門世界的天空一般,決定了一切的邊界。
♦在這類幻想已被衝撞成粉末的今日,現代生活本身如何「精緻」、如何「垃圾」,帶給我們另一種幻象,生命活動收束在時間表中,分類欄裡,如張愛玲小說裡寫的,「像一隻一隻白鐵小鬧鐘,按著時候吃飯,喝茶,坐馬桶,坐公事房,腦筋裡除了鐘擺滴嗒之外什麼都沒有」,重複讓人幸福,曖昧模糊成為罪惡。
♦月升日落,恍如
 荒涼的夢中之夢
♦優美褪去,山水為人所役,早非浪漫詩人筆下充盈萬籟的理想天地,而是被偷盜、被標價、被減省、被遮蔽,陪襯於建案廣告詞裡。新造市鎮欠缺情感油分,整齊,理性,然而無聊──那是如夢之夢,還是我們恐懼著的未來?
♦是什麼樣的力量在推動世界?在博學的巴爾札克眼中看到的,是熱情與利慾。
♦少年時的夢想中,流下了苦味的淚水。「要小心女人的愛啊,要小心這種幸福,這種毒啊!」
♦人們受到熱情、戀愛、利慾的驅使,在泥淖裡掙扎,行將下沉的臉上那麼恍惚。
♦熱情和利慾,均涉及女人與理想,也涉及一種癡狂之愛。
♦對他來說,人生是可算計的,可是經過算計,卻發現怎樣都是徒勞。
♦幻滅青年的苦惱不是來自於對前途迷茫,而是志向太清晰了,實現卻是如此困難。
♦可不是嗎?老人家總喜歡打一些如意算盤,偏偏年輕人又各個是理想主義者,就是因為這樣,悲劇才會發生。
♦新思潮來襲,引起的往往是世代之間的戰火,受到不同教育、建立了不同價值觀、把對未來的憧憬投向不同處的兩代人的爭鬥。
 成家不是立業的基礎,當「家」仍籠罩在舊價值觀陰翳下,成家即是深淵。
♦酒好像把理性扛起來,逗弄耍玩著它。令人感到感情的外皮一張張翻起,暴露出來了。以酒自溺,有自棄的快感。
♦他汲汲於把自己編入社會主流價值的隊伍裡,表面來說也算是成功了,只是他並不快樂。
♦他是軟弱的男人,是卑微的男人。
♦他們的青春幾乎是徒勞的,在應該昂揚的歲月,就背負著陰影,理想與夢中女性的姿影一樣遙遠,於是青春即黃昏,逐漸沉浸在散發出女性般馨香的黑暗裡。
♦那個世紀,鄙視蕾絲、粉紅色和蝴蝶結,信賴陰影勝過陽光,受一點點傷就覺得此生已矣。
♦他的不快樂我似曾相識,總以為不過是必經路程。
♦啊那樣無拘束的笑聲。
♦迅速失去電力的內心,是什麼樣的紋理什麼樣的風景?語言能表述的,不過千分之一。
♦也許我太高估了人的自我復原能力。
♦他覺得不被愛嗎?還是對於愛的感受力下降乃至消逝了呢?
♦是什麼時候,黑夜來過以後就不走了?
♦火的本命是燃燒。魯迅〈死火〉裡諭示的,使死火復生,則燃燒,則將行銷亡,若不燃燒,則仍回歸冰凍,而對火來說,長生亦即死滅。
♦人的一生要經歷幾次炙烤呢?不經歷過,不能證明那是至美,那是至親嗎?
♦死亡,難道即是痛苦的油脂提煉出蠟燭,供給往後的燃燒?
♦逝者,有遠,有近,不妨礙他們都是我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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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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